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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商人亲历阿富汗变天五名塔利班坐在我的办公室

发布时间:2021-10-21 04:3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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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中国商人亲历阿富汗变天:五名塔利班坐在我的办公室)

美军的飞机在天空往来一夜,阿富汗首都彻夜未眠。8月15日早晨阳光明媚,是个晴天。

因为地处高原,即便是夏日,气温也很少超过30摄氏度。余勇像往常一样出门,有两个朋友要从贾拉拉巴德来喀布尔,他打算去买些羊肉招待他们。中国商人余勇来自北京,2017年开始在阿富汗做外贸生意。

喀布尔主路上平静如常,国旗迎风飘扬,但总统府内正风起云涌。很快,阿富汗就要变天了。

在超市的时候,余勇接到了朋友的电话,与喀布尔相邻的贾拉拉巴德刚刚陷落,塔利班势如破竹,即将进入首都。他并不觉得意外,此前陆陆续续有三十多个省已经投降,塔利班进入喀布尔是迟早的事。不过,速度还是太快了,余勇站在超市货架前想。

今年4月14日,美国总统拜登曾宣布,驻阿美军将于9月11日前全部撤出,以结束美国历史上最长的战争。6月,美国情报机构曾预测塔利班会在6到12个月内夺下喀布尔。随着塔利班接连占领多省首府,预测的时间后来调整为90天。对于塔利班来说,这个数字还是过于保守了。

9点多,余勇仍在超市里挑选羊肉,为午饭做准备。回到住处几分钟后,一位阿富汗本地的朋友发来信息:塔利班进城了。余勇开始有些紧张了,心里琢磨塔利班进入喀布尔怎么也得打起来吧,打多久也不好说。

因为住的地方离总统府非常近,为了防止被流弹误伤,他收拾行李,打算搬到距离市中心相对较远的地方。出门打车的时候已接近中午,喀布尔的街道上拥堵不堪。有人正常出门被堵在路上,也有人得到消息,正在往机场赶,打算逃离此地。车被堵在十字路口,汽车喇叭交织着人声,恐慌和焦虑在喀布尔街头蔓延。余勇心里打鼓,此刻他正从市中心往外走,担心路上遇上从喀布尔周边往市中心攻入的塔利班。

来阿富汗四五年,余勇身边不少本地朋友都把离开这个动荡不安的国家视为人生目标之一。访问中国前,余勇的一位阿富汗朋友觉得,喀布尔需要20年可以赶上上海,2009年来到中国看了一番,这位朋友告诉余勇:他觉得,可能得100年。能去中国是许多阿富汗人的梦想,但有时候目的地并不重要,去哪儿都行,毕竟世界上比阿富汗更难生存的国家,也找不出几个。

艰难行进一个多小时后,余勇终于抵达新的落脚点,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他并没有遇见塔利班。路透社驻喀布尔记者后来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数段视频,其中一段视频显示,进入喀布尔后,塔利班在当地的游乐园内乘坐碰碰车和旋转木马,还吃了冰激凌。

把两斤羊肉炖上后,余勇在手机上看到了八九名塔利班代表进入总统府的图片。手持长枪的武装人员围在总统府的桌子前,阿富汗国旗被卷起。

“局势发展太快了。”余勇滑动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对身边的当地翻译赫沙姆说。

赫沙姆是个阿富汗小伙子,毕业于喀布尔大学,2018年曾赴武汉大学学了一年中文。在中国时,赫沙姆去过北京、南京、昆明等许多地方。他说:“在中国的这一年,我才知道和平是什么。”塔利班攻占喀布尔,让赫沙姆想起从小目睹的战火,想起从学校回家路上听到的枪声。战争在这个国家已经持续几十年了。从出生起,他就生活在战乱与动荡之中。

15日下午,机场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散布信息:美国开放了临时签证,只要到机场就有机会离开。余勇也收到这条消息了,他甚至没有怀疑真实性。因为此前有人声称为美国服务后,美国愿意对其发放签证,20多天前就有人去登记了。不少曾为美国效力的阿富汗人担心,喀布尔陷落后他们会遭报复。

开放临时签证的消息最终被证实为谣言。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报道还表明,美国外交人员撤离阿富汗前,曾清理美国驻阿富汗大使馆的敏感材料,包括销毁大批阿富汗人的护照。

机场的混乱局面从15日晚间延续至16日,至少有10人丧生,其中两人被美军打死。一张1975年美军撤离驻越南大使馆的图片和2021年美军直升机在喀布尔上空的图片被放在一起,在社交媒体上大量传播。有媒体说,“西贡时刻”重现了。

“从实力的地位出发”最早出自美国总统里根,最近一次在外交场合出现是今年3月。在安克雷奇举行的中美高层战略对话中,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对中方代表杨洁篪、王毅又讲了一次。杨洁篪掷地有声地回应:“你们没有资格在中国的面前说,你们‘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中国谈话。”

阿富汗喀布尔街头 余勇 摄

20年间,美军以2400多名军人死亡和超过2万亿美元的代价,换来的是:在阿富汗的恐怖组织从个位数增长到了20多个,十多万阿富汗平民在美军及其盟友的枪炮下伤亡,1000多万人流离失所,而阿富汗总人口也不过3600万。美国人的钱投到哪里去了?余勇说,他亲身经历过的一件事也许能说明问题:美军花了十几亿美元去招标成本为1亿美元的项目,投标方只有一个。

战火吞噬一切,阿富汗甚至没有像样的发电厂。直到今天,停电依然时常发生,一天停好几回也十分常见。2008年开始,余明辉和朋友一起投资建立钢厂。原材料是历年战争中留下的坦克、装甲车等废钢铁。这些钢铁经过加工最终变成钢筋,用来重建被战争摧毁的阿富汗。工厂里的阿富汗员工说:“美国人给我们带来了战争,中国人却把战争变成了我们的房子。”

在阿富汗,枪是不必讨论的事情。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枪,只是好坏和多少的区别而已。有一次在街头,余勇的车和一位阿富汗政府议员的车发生了剐蹭,十几个安保人员举着ak-47立刻围了上来。尽管政府有管控,但在动荡的阿富汗,枪成为权贵彰显地位身份的象征,也是普通人仅有的安全感来源。在巴米扬,余勇见过父母教很小的孩子开枪。

与枪一样,毒品也不必讨论。美国入侵阿富汗后,对阿富汗境内的贩毒军阀种植罂粟视而不见。自2001年以来,阿富汗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非法毒品生产国。阿富汗的罂粟产量占全球非法海洛因产量的90%以上,占欧洲供应的95%以上。

美金、枪支、毒品让阿富汗步入绝境。在阿富汗待了20年,余明辉接触过这个国家三教九流。阿富汗的社会阶层大致可分为三种。剧烈的变迁当中迅速暴富的亿万富翁,大概占1%。有车有房,有店铺公司,年收入在10万到30万美元的中产约有10%,余下的大多数,靠工资吃饭,或者是朝不保夕的做小生意的,被警察城管来回驱赶的小商小贩,都处于贫困状态。联合国指标值中日收入1美元以下的极端贫困人口,在阿富汗大概就有20%。

常常有阿富汗朋友拿着照片向余勇怀念20世纪50年代,尽管怀念者那时候可能还未出生。那是阿富汗人距离美好生活最近的时刻,赶走了入侵的英国人后,在现代化改革举措下,阿富汗也曾拥有过和平与安宁与现代工业基础。那时的阿富汗女性不必蒙面,可以接受教育,常常穿着连衣裙走在街头。赫拉特有闻名世界的酒厂与面包厂,喀布尔在当时甚至有“东方小巴黎”之称。

在过去几十年中,由于内战、美国等外国势力入侵,阿富汗的黄金时代一去不返。

阿富汗又添了一面国旗。

余勇(左三)与塔利班合影(受访者供图)

20日,余勇走上喀布尔街头,主路上的旧国旗还没撤下。

20日,阿富汗喀布尔街头。余勇 摄


【编辑:盖侦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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